第9章 辛苦夫郎了 你說,咱們這算不算絕處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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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的時候,兩人回到了桃花村。
時間還早,林曉便決定帶着沈清舟去村裏問問租房的事。
結果問了一圈,沒人肯租。
不是沒有,而是不肯。
林曉起初還笑着跟人商量,還從懷裏掏出銅板給人看。
這些銅板是他方才拿銀子跟村長換的,就是為了方便日常使用。
可那些人瞧見銅板,反倒更不放心了,都怕把房子租出去後,等錢用完了,兩人便會賴着不走。
屆時趕又趕不走,留又留不得,豈不是請神容易送神難?
畢竟一個哥兒,一個瞎子,生存都成問題了,誰信他們能按時交租?
“實在對不住,我家那房子漏雨,住不得人。”
“我家也是,牆都裂了,不瞞你們說,我們自己都擔心哪天塌了。”
“你們還是去別處問問吧,我這兒真不行。”
每一句話都是客氣,每一句話都是拒絕。
林曉扶着沈清舟走出最後一戶人家的大門,臉上的笑終于挂不住了。
他沒說話,只是抿着嘴,扶着沈清舟,兩個人沿着村道往外走。
太陽還挂在半空,離天黑還有一陣子。
可他們已經沒有地方可去了。
廟裏冷,廟裏破,廟裏四面透風。
昨晚他被凍醒的時候,後脊梁都是涼的,膝蓋半天緩不過來。
可再受不了,今晚還是得回那座破廟。
林曉心裏堵得慌,腳步也越來越慢。
二人快走到村口的時候,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清舟。”
林曉腳步一頓,回過身去。
顧裏從村道那頭快步走過來,肩上沒背弓,手裏提着一個布袋,像是剛從外面回來。
他走到跟前,目光在林曉臉上停了一瞬,又移開。
“你們想租房子?”
林曉還沒來得及開口,沈清舟先出聲了:“是,顧大哥。”
林曉趕緊說:“對,顧家大哥,你這有?”
“放心,我們有錢付房租。”
顧裏擺了擺手,“不是錢的事。”
“我家那老宅,很多年沒人住了,遮風擋雨倒是比村外那座廟強些,你們要是不嫌棄......”
“不嫌棄!”林曉脫口而出。
他意識到自己太急了,清了清嗓子,但還是藏不住那股急切:“不嫌棄,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就成,我們不嫌棄。”
村外那座廟擋不住風雨是一方面,更要緊的是,它還不安全。
他們一個是哥兒,一個是瞎子,說實話,每晚睡前都是把心懸在嗓子眼兒上的。
沈清舟轉向顧裏的方向,“顧大哥,不知這老宅在何處?”
“在那邊。”顧裏擡手指了個方向,“走,我帶你們去看看。”
三個人沿着村道往後走,漸漸遠離了村裏的屋舍一些。
林曉一邊走一邊看,心裏直打鼓,這地方,該不會比破廟還偏吧?
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,顧裏停下來,朝前方一指。
“就是那個。”
林曉順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。
不遠處立着一座土坯房,步行七八分鐘的路程外有一戶鄰居。
還好還好,林曉的心落到了肚子裏。
再擡眼看去,院牆是黃泥夯的,有幾處已經脫落了一大片,露出裏面的草筋。
院門歪歪斜斜地挂着,風一吹就嘎吱響,院子外的窗戶缺了一角。
但屋頂是好的,茅草鋪得整整齊齊,沒有塌陷,沒有破洞。
光這一條,就比那座破廟強了不止十倍。
林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推開了院門,院子裏比想象中好,雜草沒過腳踝,不算太高,至少能下腳。
靠牆根的地方還長着一叢不知名的灌木,已經枯了,但能看出來,這裏曾經是有人打理過的。
“前兩年,我娘和我妹隔段時間還過來收拾一下。”
顧裏跟在後面進來,目光在院子裏掃了一圈,“後來忙了,就再沒來過。”
林曉已經快步走進了堂屋。
一張木桌,三條腿,缺的那條腿底下墊着一塊石頭,勉強撐着。
三把椅子,沒有一把是完好的,但木頭是好的,修一修還能用。
他又去看卧室。
沒有木床,但有一張土床,上面鋪墊着稻草,他用手按了按,是結實的。
林曉站在床前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出來的時候,他在院子裏看見了一口井,井沿上的石頭長了一層青苔。
林曉探頭往裏看了一眼,水是清的,能看見自己的倒影,一張灰撲撲的臉,頭發亂糟糟的,活像個逃難的。
事實上,他們就是逃難的。
“有水!”林曉回過頭,聲音都變了調,帶着壓抑不住的驚喜,“沈清舟,這裏有井!”
沈清舟站在堂屋門口,聽見他的聲音,嘴角微微動了一下:“那便不用去河邊打水了。”
“對!”林曉三步并作兩步走回去,扶住他的胳膊,“你摸摸,這井沿的石頭上都長苔了,水位不深,打水不費勁。”
沈清舟被他拉着去摸井沿,指尖觸到濕滑的青苔,眉頭舒展了一些。
林曉轉身看向顧裏,“顧家大哥,這裏真的租給我們嗎?”
顧裏點頭:“你們在沒去處前,先住着吧。”
“那租金您看......”
“等你們好起來再說吧,”顧裏擺擺手,“反正這房子放着也是放着。”
林曉沒接話。
顧裏是獵戶,家裏也并不富裕,老母親和妹妹要養,一把柴刀都舍得給他們,這份情已經夠重了。
現在連房子都白給他們住,他欠不起這個人情。
“那這樣吧,”林曉斟酌着開口,“這房子我們租了,每個月三錢銀子,你看成嗎?”
顧裏看了他一眼。
三錢銀子。
普通的農房月租差不多五錢,他這老宅破成這樣,位置又偏,三錢倒是合情合理。
既不讓價低到像是施舍,也不讓價高到他們付不起。
倒是個明白人。
“成。”顧裏點了頭。
林曉立刻從懷裏掏出銅板,數了三百文,遞過去:“這個月的先給。”
顧裏接過銅板,沒數,直接揣進了懷裏。
“行,那你們先收拾着,我就住那邊,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可以來找我。”
“多謝顧大哥。”林曉認認真真地給他鞠了一躬。
顧裏側身讓了一下,像是受不起這個禮。
他轉身往外走,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“那口井的水,先打一桶上來澄一澄再用,兩年沒動過了,底下的水不一定乾淨。”
“好。”
顧裏走了。
院子裏安靜了下來,林曉站在原地,看着他們的新家,長長地吐了一口氣。
“真好。”
他轉過身,對着沈清舟輕笑,“沈清舟,我們終于有落腳的地方了!”
沈清舟站在堂屋門口,聽見林曉在屋子裏跑來跑去的腳步聲,嘴裏還不停地念叨着:
“這桌子修一修還能用”“這椅子腿我拿繩子綁一下就行”“竈臺是好的......”
他的聲音從堂屋傳到廚房,又從廚房傳到院子,帶着一種壓抑不住的雀躍。
沈清舟默默地站在那裏,垂着頭。
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來。
他什麽忙都幫不上。
找房子、付租金、跟人打交道,全是林曉一個人在跑。
林曉從廚房裏鑽出來,身上沾了一頭的灰,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一截瘦得幾乎皮包骨的手臂。
他看見沈清舟還站在堂屋門口,一動不動,趕緊走過去。
“你怎麽還站這兒?累了吧?我給你找個地方坐。”
他轉身去找椅子,被沈清舟一把攥住了手腕。
“怎麽了?”林曉愣了一下。
沈清舟攥着他,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氣,但他什麽都沒說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松開手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:“沒什麽,辛苦夫郎了。”
林曉看了他一眼,沒多問。
他太累了,累得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琢磨沈清舟在想什麽,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件事。
趕緊收拾這個家。
“你先待着,”林曉把沈清舟扶到旁邊,找了把相對結實的椅子,“我收拾一下。”
他轉過身,挽起袖子,整個人乾勁十足。
拔草、清掃......然後他去看那口井。
顧裏說得對,井水得澄一澄再用,只是他找了一圈,沒找到水桶。
想了想,把廚房裏那個破陶罐洗了洗,系上井繩,小心翼翼地放下去。
陶罐沉下去,咕咚一聲,灌滿了水。
然後把陶罐放在井沿上,等它慢慢澄清。
接着他去收拾卧室。
稻草掀起來,底下居然有一窩老鼠,不對,是老鼠留下的痕跡,一堆碎屑和乾糞。
林曉捏着鼻子,用樹枝把那堆東西撥出去,又用枯葉擦了一遍板面。
他站在床前,叉着腰,氣喘籲籲地環顧四周。
卧房收拾好後接着竈臺要擦,廚房要收拾,院子裏的雜草還沒拔乾淨,那幾把破椅子要修,窗戶上缺的那塊要找東西補上......
事還多着呢,但他不急了。
林曉蹲在竈臺前,把最後一把枯草塞進竈膛,火苗舔着鍋底,陶罐裏的水咕嘟咕嘟地響。
他盯着那簇火,忽然輕聲笑了出來。
“沈清舟,”他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,“你說,咱們這算不算絕處逢生?”
身後安靜了一會兒,然後傳來一個低低的聲音。
“算。”
作者有話說:
本周申榜...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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